泸州晚报记者 初旭 8月22日下午5时许,第二十九届奥运会上,中国组合男子双人划艇10000米组合陈忠云/张志武比匈牙利人慢了0.335秒,比罗马尼亚人慢了0.171秒,最终以3分40秒593的成绩,名列第5名。面对儿子的成绩,陈忠云的父亲陈光祥老人仍然面带微笑,欣然接受当地媒体采访:忠云尽力了,我很满意!老人一个简单的“满意”,让人思绪万千,感慨多多。 农家弟子的体育人生 陈忠云出生在贵州省遵义地区赤水市长沙镇赤岩村大水组村民组,父亲陈光祥是当地林业站的站长,母亲吴富珍,是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。 陈忠云家中有5个姐弟,他排行老四,生下来时体格就特别强壮,很小的时候就力气惊人,十二三岁就能像成人那样做农活,丝毫不喊累。十多岁的时候,他就可以背100斤的东西。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农村,刚刚实行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,凭的就是力气吃饭,小孩子能当大人使,对于陈家来说,当然是好事。 “要说这孩子身体好也不是坏事,可陈忠云差点就因为身体太好而辍学。”陈光祥说起这事既后怕又庆幸。原来,在陈忠云小学毕业,要上初中的时候,初中老师看着陈忠云高大结实的身体,怀疑他虚报了年龄,不准他超龄升入初中。“也难怪,当时就已经一米七七了,比同学高一大头不说,身体又还好,不知内情的人怎么看都像是个十八九岁的小青年,人家当然不敢收。”孩子上不了初中,陈光祥急得跟什么似的,当时也没有想到走走“后门”。后来,还是有人一句话点醒梦中人,陈光祥找到四川省合江县虎头乡的一个叫陈良玉的老师,以过继的形式,把陈忠云的户口上在了他们家,在虎头乡才算是上成了学。再后来,在很多认识或不认识的四川人的帮助下,陈忠云才走上今天的体育之路。
爱在这里没有贵贱之分
在奥运会期间,我作为一名文体记者,一直关注着泸州当地体育健儿参赛的情况,除了关注邹凯,也关注陈忠云。记得第一次采访是在电话中进行的,因为陈忠云的父亲住在贵州的赤水市,和四川的联系较少,已经周折,才找到了老人的电话。老人是在街边上接听的电话,听说是四川媒体,显得有些激动,还没有开始采访,就连声说了三个“谢谢”,农村人的那种谦卑让人感动不已。问到陈忠云的相关情况,老人告诉说,他怕打扰儿子的训练,也没有直接给他联系,每次了解儿子的情况,都是通过儿媳罗惠那里“中转”。问到陈忠云的联系方式,老人并没有像其他运动员家属那样,甩给记者一句“无可奉告”的外交辞令,而是如实相告,并提醒记者,通了电话就说是“老爸的朋友。” 陈忠云晋级决赛那天,我受报社领导的指派,前往贵州陈忠云的老家采访,气候异常炎热,采访车在公路上卷起一袭轻烟。车子跨过赤水河往山里走,公路下是赤红色的河水,扇面形的大山雄峙两岸,越往深谷里走,苍山如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。到了赤水市一个叫长沙的镇子,我们不认识路线,就打电话给陈光祥老人。老人接到记者的电话,马上冒着酷暑打摩的赶了过来迎接我们。老人下车后,一边抹汗水,一边给记者敬烟,那种谦卑直让人震撼。 在车上,老人隔着车玻璃,指了指车外那高耸云天的大山告诉记者:那白云深处便是自己的老家,忠云就出生在那里,前几年才把家搬到一个叫长期的小街上。记者要求到他老家去看看,老人摇了摇头,没有同意:老家的房子很破败,现在只有忠云的一个哥哥住在那里,农村又养鸡养猪,环境很差劲,而且上山的路道很狭窄,有的地方还调不过头来,还是不去的好。我们听从老人的劝说,直接来到老人现在所住的地方。这是一座3层的钢混水泥房,他家的客厅就在二楼上,老人告诉记者,他的家人都出去忙活去了,就他一个人在家,本想都留在家里看儿子忠云冲刺晋级决赛,但忙不过来,就由他在家等待收看儿子的比赛。 在当天的晋级决赛之前,陈光祥老人显出了前所未有的着急。他知道儿子参加了奥运会,并且要在当天进行半决赛,但是他却不知道到底是哪个频道在直播,所以从下午开始,陈光祥就一直坐在电视机面前,不断调换着频道,生怕错过了儿子的比赛。“我们两父子感情很好,陈忠云也很孝顺,因为不能去北京,我就只能在电视机面前给他加油了。” 比赛中,偌大的电视机面前就只孤单单地坐了陈光祥一个人。当陈忠云出现在电视屏幕上时,老人笑得合不拢嘴,一个人拍着粗糙的巴掌为儿子加油鼓劲。比赛过半,陈忠云和队友利用强劲的水下力度和加速度,跻身前三,顺利挺进决赛。老人得知儿子已经进入决赛后,连声拍着巴掌说“好”,比赛一结束马上掏出手机打电话向亲朋好友报喜。“发挥得好,划得好!”虽然对皮划艇一点也不懂,但是老人一连串的赞扬声中包含着对儿子深挚的爱。望着坐在客厅里头发花白,背有些微驼的老人,记者想起了朱自清的《背影》,一个是知名作家,一个是山里农民,但对儿子的关爱却一样纯朴与深厚,爱在这里没有贵贱之分。
无论成败都是英雄
那天是奥运会男子双人皮划艇1000米决赛的日子,很多人早早地来到合江电视台演播厅,等待观看合江体育健儿陈忠云的皮划艇比赛。坐在演播厅前排的两位老人显得特别的开心,脸上洋溢着无限春光。其中一位是陈忠云的亲生父亲陈光祥,另一位是陈忠云的堂伯伯,也是他的养父陈良玉。在决赛之前,两位老人就早早地来到电视直播观看现场,胸前分别贴上了国旗和奥运会徽,同时还准备了小旗,两位老人不是交头接耳,显得特别开心。 陈忠云从贵州的大山深处,走到四川虎头乡,到合江县城,到泸州求学,再到成都走上皮划艇的体育之路,从赤水到成都,直线距离大不了两百公里,也大约5个小时的车程,但对于一个农村孩子来说,却走了二十多年,成为自己人生中的漫漫征程。在这条路上,陈忠云的堂伯伯陈良玉、班主任李良、前合江体委主任王光中、泸州业余体校教练宋秉华等草根群体,不仅是陈忠云的老师朋友,也把陈忠云当作儿子来看待,给他以无私帮助,使陈忠云才有今天。陈光祥老人一边观看,不时向人说起陈忠云的往事。陈良玉老人谈起自己这个侄儿加儿子的陈忠云,也是一脸的兴奋。他说:陈忠云和他的名字一样,对人很“忠厚”。离开合江到成都以后,还经常打电话来慰问他们,还和妻子罗惠一起赶来看望他们老两口。他在学校获奖了,学校也把喜报直接邮寄到他的住地,他看后,再转给陈忠云的亲生父亲。对于儿子陈忠云的每一次进步,两位父亲都怀着同样的心情,共同来分享。 电视屏幕上,比赛结束后的陈忠云累得不行,大口喘着粗气,任由划艇在湖区飘来荡去,等待成绩出来。在合江的观看现场,陈忠云的“两个父亲”在观看比赛结束,也是任思绪在心房里荡来荡去,以致市县领导给老人握手时,也是手足无措。 足足等待了2分多钟,大屏幕的成绩显示,陈忠云和张志武比匈牙利人慢了0.335秒,比罗马尼亚人慢了0.171秒,在男子双人划艇1000米比赛中仅名列第5名。看着电子显示屏上的成绩,现场的陈忠云笑了。虽然之前的目标是领奖台,虽然距离领奖台只差半秒。陈忠云说:“我们已经尽了全力了。拼了21年,一步一步走到今天,我一点都不遗憾。说句实在话,我自己都有点佩服我自己。”合江的电视剧前,陈忠云的父亲也显得很平静:“儿子忠云尽力了,我不遗憾,我很满意”。身处异地的父子俩同样一句“不遗憾”,看似普通,其实包含了人生的很多哲理,这不仅仅是一种巧合,而应该是父子俩对生活的一份感恩。 陈忠云在这条道路上执著地一走就是21年,他也可能这一辈子与奥运冠军无缘,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追求冠军的梦想。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,陈忠云将全部身心投入到赛前的训练,就连今年6月他爱人生产,最需要照顾的时候,他也没有中断过一天训练。现在宝贝女儿已经两个多月了,当父亲的陈忠云也还没有看上一眼。宝贝女儿,是父亲心中永远的牵挂,虽然出生时陈忠云未能在身边,但他还是给女儿起了个响亮的名字———陈梦飞,他寄望于新一代,希望自己的女儿和梦想一起飞翔。 有人说,有梦就有希望。陈忠云不是冠军,但冠军的梦想从来没有破灭过,这就是山里人的坚韧和毅力。从“一个人的奥运会”,到主办一届奥运会,中国之所以能够承担这样的使命,并不完全因为有曾经的胜利者,更因为那些失败的英雄。我们之所以怀念刘长春,就是因为他的参与刷新了中国的体育史,而不是因为他的成绩。正如有人所说:无论成败,登上奥运赛场都是英雄。 顾拜旦说过:“奥运会重要的不是胜利,而是参与;生活的本质不是索取,而是奋斗。”这既是奥运之父的良言忠告,也是我们面对生活的态度。我们愿意再一次把它分享给像陈忠云等没有获得奖牌的英雄们,也愿意更多的人记得这些未获得奖牌的人,是他们的意志、决心和努力,支撑着我们整个社会的信念,推动着整个社会的进步。(来源:泸州晚报,略有改动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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